自从伯纳德?鲁尼(Bernard Looney)去年9月辞去英国石油(BP)首席执行官一职以来，这家能源巨头一直把他的离职说成是一起孤立事件:一个人未能向董事会披露他与同事过去的关系。
英国石油的前雇员、股东和其他熟悉该公司的人士描绘了一幅更为复杂的图景。他们说，鲁尼的起起落落反映了一种企业文化，这种文化长期以来对冉冉升起的新星区别对待，导致人们倾向于对失误视而不见，直到它们变得太大而无法忽视。
“英国石油公司保护高级领导人……这不就是文化的问题吗?一位在该公司工作多年的能源高管问道。“高管比其他人更重要。”
英国石油最近4位首席执行官中，有3位突然离职。2007年，约翰?布朗勋爵(Lord John Browne)在法庭上就自己与伴侣的相遇方式撒谎后辞职。2010年，他的继任者唐熙华(Tony Hayward)在墨西哥湾钻井平台爆炸、造成11人死亡、并导致美国海域有史以来最大的石油泄漏事件后出现一系列失误，随后辞职。
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今年9月，鲁尼缩短了自己的首席执行官任期，原因是有人指控他没有完全披露与女同事的关系，其中一些女同事后来也被他提拔。
相比之下，壳牌前三位首席执行官的离职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桑基研究公司(Sankey Research)资深石油分析师保罗?桑基(Paul Sankey)表示:“它不仅与壳牌和道达尔能源公司(total energy)相比糟糕，而且与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雪佛龙(Chevron)和康菲石油公司(ConocoPhilips)相比也糟糕。”“失去一个首席执行官还好，失去两个就尴尬了，失去三个就像‘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近的动荡让这家拥有114年历史的能源巨头在寻找鲁尼的永久继任者时面临一个难题:它是应该从内部提拔，还是在公司历史上首次从外部聘请首席执行官?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鲁尼离职后，该公司董事长海尔格?隆德(Helge Lund)倾向于内部招聘，但10周后，没有出现中意的候选人。
英国石油表示，在寻找永久接替者时，正在考虑内部和外部候选人。该公司拒绝就其企业文化的特征置评。
如果董事会被迫从外部招聘，即将上任的首席执行官将继承鲁尼设计的战略，以及一家仍在与他的遗产作斗争的公司。
一个公司领导人受到尊敬
英国石油的前员工这样描述公司文化:一种近乎教会的等级制度，领导人很少受到质疑，公司为首席执行官服务。一位前高管表示，当一个人成为首席执行官时，他们就像是“上帝赐予的继任者”。
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的大多数前雇员都认为，BP对其领导人的崇敬始于1995年至2007年布朗任内。布朗将英国石油从上世纪80年代一家萎靡不振的“两条管道公司”转变为一家积极进取的跨国石油巨头。
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布朗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他创建了一群值得信赖的副手，被称为“忍者神龟”——以忍者神龟的名字命名，他们会在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他们包括海沃德和鲁尼。
布朗在2002年发表了一篇关于君主制风险的简介后，被业内称为“太阳王”。除了成功之外，布朗还主持了一些操作灾难，比如导致15名工人死亡的德克萨斯城炼油厂大火。没有任何结果导致他退出。布朗拒绝置评。
托尼·海沃德在深水地平线石油泄漏事件中辞去了英国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一职
唐熙华接替布朗后，对公司结构进行了改革，但保留了前任的许多特点——包括一种机制，奖励达到首席执行官设定目标的经理，并优先考虑削减成本。尽管在哥伦比亚和委内瑞拉遭遇了一系列挫折，唐熙华还是一路高升。作为首席执行官，他在处理“深水地平线”(Deepwater Horizon)爆炸事件时，在进行任何调查之前，就立即将责任归咎于钻井平台所有者越洋公司(Transocean)。
唐熙华告诉英国《金融时报》，在他看来，“历届英国石油董事会”都未能“支持他们的首席执行官”。
接替唐熙华的鲍勃?达德利(Bob Dudley)是1995年以来唯一一位没有被迫辞职的ceo。与鲁尼、唐熙华和布朗不同，他并非一直在bp工作，而是在1998年bp收购美国石油生产商阿莫科(Amoco)时加入的。
当鲁尼三年前成为首席执行官时，他试图改变公司文化的某些部分，包括BP对其领导人的尊敬。“那些日子里，老板是英雄，老板什么都知道，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我认为那些日子已经结束了，”鲁尼在2022年的一次采访中说。
他还试图更加关注多元化和心理健康，并推出了一项雄心勃勃的战略，使这家富时100指数成分股公司转向更环保的能源，并控制了公司的信息传递。那些不接受这种转变的人被边缘化了。
虽然工作人员普遍对他的努力充满热情，但一些人质疑他的个人生活最终是否会让他下台。“在他被任命的那天，员工们都在说‘他将使公司现代化，但他需要清理自己的后花园’，”一位英国石油前女性员工表示。
鲁尼拒绝对本文发表评论。
“伯纳黛特”
导致鲁尼辞职的指控是在2022年5月和2023年9月提出的，但他与同事的浪漫关系多年来一直被员工悄悄讨论。据说与鲁尼有过关系的一些女性甚至被戏称为“伯纳黛特”。
这是伯纳主要的对外活动。还有人削木头、钓鱼或修复旧车……这不是伯纳德所做的，”一位前英国石油公司高管表示，他在多年的职业生涯后于几年前离开了该公司。“我们说的不是那些在办公室里有一两次或三次婚外情的普通员工。这不是我们所处的竞争环境。”
2010年的深水地平线灾难造成11人死亡，并污染了墨西哥湾。图片来源:美国海岸警卫队《纽约时报》
鲁尼1991年21岁时加入英国石油公司，2017年至2019年结婚。
一位前执行助理表示，多年来，其他BP员工都知道，鲁尼正在“为担任首席执行官一职做准备”。这位知情人士补充说，这意味着鲁尼和之前的其他人一样，受到了优待，对他个人行为的任何疑虑都被忽略了。
鉴于鲁尼过去的恋情记录在一些BP员工中是众所周知的，一些高管质疑董事会为什么在2019年选择鲁尼担任首席执行官。
“在我认识伯纳德的20年里，他就是那个伯纳德，”这位前高管说。“如果我是董事会主席或董事会成员，我就会问，‘我们是不是在把自己置于一个困难的境地?’”
英国石油公司表示，鲁尼被选中时，有一个“严格而彻底的任命程序”，包括“任命前的彻底尽职调查程序、审查开源数据和与伯纳德的访谈”。
英国石油一位前高管表示，尽管董事会知道鲁尼有一系列关系，但他们将这些关系视为他的“私人生活”。他说，他在英国石油公司内部关系的数量和性质尚不清楚，但据信不会影响他的工作表现。在股东面临巨大压力的情况下，英国石油需要一位年轻而有魅力的领导人来支持一项新战略，带领公司度过能源转型时期，鲁尼也是当时的杰出人选。
几名知情人士表示，在考虑他在2019年担任首席执行官时，他的人事档案中没有任何投诉。
当董事会在2022年5月收到第一批关于鲁尼过去恋情的正式指控时(一封匿名信)，它又给了这位首席执行官一次机会。
英国石油任命外部法律顾问协助调查，调查发现了与同事之间的关系，但没有发现违反英国石油行为准则的行为。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在此过程中，鲁尼承认了过去的四段恋情，并证明他没有什么要透露的。
BP的行为准则并未禁止员工与同事建立关系，但强调了利益冲突的风险，尤其是在没有适当披露这种关系的情况下。
一位资深能源高管质疑英国石油董事会为何不在2022年采取更强硬的行动。“为什么董事会在9月份采取行动，而不久前他们还接受了他的认错?”
董事会在2019年选择下一任首席执行官时，既没有全面调查鲁尼的历史关系，也没有承认他的过去对英国石油公司未来构成的风险，这使得英国石油公司现在失去了其战略的关键设计师。
英国石油表示，它仍将致力于该计划——该行业最雄心勃勃的能源转型改革之一——但这可能使寻找首席执行官的工作进一步复杂化。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表示，虽然大多数内部候选人都参与了这一战略的设计，但外部招聘人员希望有能力进行调整。
鲁尼的离开也给他所做的其他一些改变蒙上了阴影，包括改善性别多样性的努力。
这位前女性高管表示:“他的行为让人们有理由怀疑所有在英国石油表现出色的女性的成就，这是不公平的。”“由于伯纳德试图嵌入的文化变革，整件事看起来都很虚伪。-版权所有金融时报有限公司2023
